第一百四十章 “女神”的决意
深夜，整个世界最为静谧的时刻，卫宫不知为何清醒了过来。
为躺在身边，睡姿很端正的暗黑精灵盖好毛毯，卫宫站起身，走出了帐篷。
在卫宫离开之后，赫格尼缓缓睁开眼睛，他看了眼帐篷之外的天空，又重新闭上。
天空中只有一轮并不怎么明亮的弦月，视野一片漆黑。
“投影，开始（Trace on）。”卫宫投影出了【辉夜之剑】。
使用这把剑的时候，他会获得发展能力【夜争】，效果是在夜晚的战斗中获得战力提升，以及开启“夜视”能力。
营地是在靠近水源的位置搭建的，卫宫向着河流的方向走了过去。
“赫定先生，现在是您在守夜吗？”在简易营地的边缘，卫宫看到了靠在一颗大树上，正在闭目养神的【白妖之魔杖】赫定·塞尔兰德。
守夜的工作是由里维莉亚之外的其他几位第一等级冒险者们轮流负责的。
卫宫是等级太低，体力不够被排除在外，里维莉亚则是因为芙蕾雅眷族的黑白骑士不能接受王族来为他们守夜。
因为不想吵醒正在休息的其他人，卫宫的声音压的很低，赫定长长的耳朵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多数人认为，芙蕾雅眷族的【黑白骑士】很难相处，而在与他们一同旅行过之后，卫宫发现，事实也的确如此。
【白妖魔杖】赫定拥有灵活的头脑，与看待事物直指本质的卓越眼光，与此同时，他只对极少数的事情感兴趣。
对于他不在意的东西，赫定的态度是绝对的冷漠，不会为之浪费哪怕一点的时间与精力。
【黑妖魔剑】赫格尼则是比赫定更难相处，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偶尔说话，也是其他人听不懂的内容。
不过，通过对战，以剑交心的碰撞之后，卫宫反而是感受到了赫格尼心底的火焰，外表的冷漠之下，藏着的似乎是一颗敏感的心。
而赫定，他的心思藏得更深，如果这位【白妖之魔杖】想要谋划什么，恐怕就连芙蕾雅女神都未必能察觉。
不过无论如何，【黑白骑士】他们对卫宫的态度都还算友善，旅行之中的对练也是“全力以赴”，不打一丝的折扣。
卫宫的能力值能在半个月的时间中提升上千点，可以说是多亏了他们的帮助。
赫定抬起眼睛，看着卫宫，片刻后，他轻轻偏过头，看向河流的方向。
卫宫沿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意外地看见了预料之外的人影。
“阿尔忒弥斯女神...”卫宫上前两步，他看着女神的身影，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赫定从后面，用法杖推了一下卫宫的肩膀。
“你应该去习惯一下，与女神的相处。”
卫宫踉跄了一下，向前跌出几步，听到动静的女神转过身，视线与卫宫正对在一起。
赫定已经转身，将自己的身影藏在一棵大树之后。
·
女神的眼眶微红，边缘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见卫宫之后，她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擦拭眼泪。
卫宫向着阿尔忒弥斯的方向走去，女神下意识地逃避，然后——
“扑通！”
本来就站在水边的女神直接掉到了河里。
卫宫愣了一下，他赶忙跑过去，跳入河中，将正在“咕嘟咕嘟”的女神抱了上来。
“阿尔忒弥斯女神，您没事吧。”
卫宫抱着女神走回岸上，女神的发丝被水浸透，贴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突然，阿尔忒弥斯揪住了卫宫胸口的衣服。
“我搞砸了。”女神的声音颤抖。
“没事的，只是衣服湿了，稍微用火烤一下就没事了。”卫宫说着，正打算投影出【亚莉榭之剑】。
“不、不是的，不是这件事...”阿尔忒弥斯女神低声说着。
卫宫一时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开口：“您如果是说今天下午的事，琉和赫格尼先生并没有受伤...”
“不是的！”女神把头埋进卫宫的怀中。
“都是因为我，‘安达里士’才会变得像这样一发不可收拾...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们...害死了所有人...”
女神的身体与声音都在不断地颤抖着，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脸庞滑落。
卫宫轻轻叹气，他想要说什么来安慰对方，不过女神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也心中一紧。
“下界的孩子们，明明，明明她们是那么美好，明明这个世界，是这么美丽，都是因为我...”
“等一下——”
卫宫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不是只他，躲在树后的赫定也是流下冷汗。
他们意识到了，女神说的所有人，不是特定某个群体，比如阿尔忒弥斯眷族的所有人。
而是不加任何限定，字面意义上的“所有人”！
卫宫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身影：琉、希儿、赫菲斯托丝女神...
赫定则是在瞬间，想到了他最重要的芙蕾雅女神。
“安达里士，吸收了我的神力。”阿尔忒弥斯低声说着：“现在的它，可以释放一次我的箭，那一箭，将会毁灭这个世界。”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违反了神明在下界最重要的规则，我使用了神力...”
“阿尔忒弥斯女神...”卫宫沉默了许久：“那把枪，可以杀死安达里士吗？”
阿尔忒弥斯的手捏紧：“可以，也不可以...那把枪，是为了终结神的生命而存在的弑神武器，它足以杀死吸收了我神力的安达里士，但是...”
她的声音颤抖：“你可以强行使用那把枪，然而，这样的方法，无法解放它真正的力量...用庞大的魔力强行驱使它，结果也是一样的...”
之前，阿尔忒弥斯还心存幻想，觉得只要有人能将其拔出，就算不能完全解放，也足以终结安达里士。
然而现在，真正的进入【大树海】，感受到安达里士体内那股神力的状态，阿尔忒弥斯才真正认清了现实。
想要杀死拥有神力的“安达里士”，就一定要解放那把武器真正的力量。
而“阿尔忒弥斯之枪”、或者说“俄里翁之箭”，这是神明的武器，想要真正驱使它，就必须满足它的规则。
无论是技能，还是魔力，在真正的【神力】之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力量，如萤火之于天上皓月，蜉蝣之于浩瀚苍穹。
“俄里翁之箭”，注定只属于“俄里翁”。
除非——
卫宫一言不发地拉起女神，他双手从两侧摁住女神的肩膀，认真地凝视着女神的眼睛。
凝视着少年的眼睛，女神的目光颤抖，心脏加速，呼吸也逐渐沉重。
“等一下，他要做什么，这个距离，太近了，难道...”
女神想起了，眷族的孩子们分享给她的那些故事。
阿尔忒弥斯是掌管贞洁的女神，恋爱、婚姻、与男人接触...这些事情，一直是她最为抗拒的。
然而，来到下界之后，遇到的那些可爱的、阿尔忒弥斯最喜欢的孩子们，却告诉她，恋爱是美好的事物。
“阿尔忒弥斯女神。”卫宫低声说着。
“是...”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着。
卫宫问：“真的，没有办法吗？”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她抿住嘴唇：“没有，想要使用俄里翁之...”
说着，女神突然愣住了。
慕然间，她想起了与卫宫之剑，最初的对话。
“你能成为，我的‘俄里翁’吗？”
“初次见面，阿尔忒弥斯女神......我叫卫宫士郎。”
阿尔忒弥斯的唇齿轻启：“有的，有办法的，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她伸出双臂，环绕住卫宫的脖颈。
女神看着卫宫的眼睛，轻声述说着那个办法。
「重铸“俄里翁之箭”，锻造成新的神器。」
听到女神的话语，卫宫怔住了，而阿尔忒弥斯则轻轻俯身，将她的额头与少年的额头温柔地触碰在一起。
“放手去做吧，士郎...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女神”在卫宫的面前，展现了久违的，也是最美的微笑。